〈08單人盛放之花-松園別館〉
旅程的倒數第二天,騎著車,在「來我家」吃完早餐,便頂著烈日沿中正路緩慢而艱辛地,騎上通往松園的山坡。如今想來,那副模樣是極為有趣的:戴著一頂小圓草帽、白色背心、牛仔短褲,背上背著大紅色的後背包、趿著一雙皮拖鞋的我,騎上帶著斑斑鏽跡的藍色腳踏車,吃力地踩上坡。在松園門口略嫌粗魯地腳向後甩出個弧形,下車、停車、塞帽子、裝模作樣地纏了鎖(因為沒有鑰匙,只能繞著聊表心意),以一種貓的漫不經心,走進松園。身前一群自美歸來探親旅遊的遊人,歡欣而喧鬧地互相拍照留影,我尾隨,悄悄觀察。一個人旅行的好處之一,便是能隱身一旁打量其餘遊客,肆無忌憚。
那群旅人走遠,我佇立、認真地閱讀松園,有種見到老朋友的喜悅浮現。神似淡江中學的建築體及微風,讓我有種錯覺:看見國中時代的自己,坐在廊緣晃著 腳。場所是我與往日相遇的媒介,而非老友。脫離了環境脈絡下的彼此,已經朝向不同的方向前進,無法期待每個舊識都能回到當年,同樣單純,遑論理解彼此的想 法,沒有隔閡的溝通;但每每進入一個場域,我與環境的互動與反饋,反而比揣度人心還來得直接。松園如此、花蓮酒廠如此,在北濱海邊漫步時亦如此。
一直覺得這一趟旅行像是鏡像,豎起了一面區隔今昔/東西的鏡子:我品嚐,躍出海面的半熟蛋,並憶起那個每日每日陪伴我仰望流光,落入河中的半熟蛋;我 尋回,小時候像個野孩子的自我,卻也保有高中以來,在每一個自我對話中,尋回的點滴平靜;我仰望、我低語,將歌聲拋至風中;在西部被壓抑心底的速度感又重 回我心,我御風而行,卻也緩慢而隨性地,在巷弄間與每一個未知相遇……。
松園有一種喚醒遊人心中「緩慢」的力量,並樂於對陌生的朋友,敞開心胸。我沿著走廊緩步研究水池。有人拿著幾張明信片走近,對我說:「這是松園獎勵騎自 行車的遊客送的。」正神遊的我驚醒,為這突如其來的禮物感到驚喜也不解:他怎麼知道我騎車來的哩?然後想起自己豪邁地停車的同時,有輛松園的車子也緩緩停 妥。原來,自己觀察他人的同時,也被觀察著。他見我正望著水池發呆,便挑了水池的明信片遞到手上。我都還沒想好要哪一張呢!那藻荇交錯的池溏,就這樣到了 手上。事後對照自己拍攝的池塘,我不得不承認:我在每一個畫面中,尋找寧定的力量,動態的靜謐。
與熱心的館員攀談了一陣子之後,我繼續在松園裡漫走。有別於一般的展覽館靜止於過去,隨著過往腐朽,松園反而是一個真正「活著」、有其場所精神的有機 體。它有自己的意志,並依自己的喜好,恣意生長。這感覺說不上來,但當我凝望其餘日式建築的斷井頹垣,為它曾有的姹紫嫣紅嘆息;曾經走過頹圮,又以迥然不 同的姿態昂首新生的松園,確實是異類了。
也許這要感謝松園的經營團隊,因為民營,讓她有了不同發展的可能性;也因為有一群熱愛花蓮的人,用他們的熱情在灌溉,讓她可以這麼悠然而自在地,眺望著美崙溪、凝視著大海。 後記:回家後Google了一下,那位熱情地介紹松園、和我從杯園聊到社區營造再談到手作商品的完整性…等方面,最後還送我文化地圖的館員,其實是松園的 執行長林正宗先生。隔天中午吃完午餐,從中正路滑向市區的路上,又巧遇了一次。我和車中的林先生揮揮手,上下松園的路途都碰到,這應該也算緣份了(笑)。
2
留言